session1987 2007-12-3 14:33
梦中的丹顶鹤
我是怀着对丹顶鹤的美好憧憬走进扎龙的。见到渴慕已久的丹顶鹤，心情格外亢奋。瞧那S形线条，瞧那搭配得比“黄金切割比”还要科学美感的长颈和长腿，蕴涵着大自然多少天机和意趣！羽毛雪白光洁，像一张张白纸；尾巴乌黑闪亮，似一砚砚浓墨。面对这白，这黑，无论多么闻名的书画家和哲学家，都会感到汗颜。好一个黑白艺术，好一个“黑白鱼”八卦太极图！还有那被黑与白顶托的丹顶，又多像一轮冉冉而升的红日！据说古代有一种剧毒就是从丹顶里提炼的，称为“鹤顶红”。我想，那一定是它们洁身自爱和不容亵渎的标志——后虽说谬传，丹顶鹤无一处有毒，但我仍执拗地认为，谬传也是一种庇荫和呵护，有毒之物，谁还敢捕杀它们呐！
须臾，铁笼打开了。人们触摸它们翅膀，给它们喂食，和它们一起拍照留念。我非凡欣赏它们的步履，两条腿像时装模特和芭蕾舞演员一样迈着轻盈的步子，一举一动都布满乐感和舞蹈语言。到了兴奋处，便扇动翅翼，立即，所有线条和节奏同时翩跹起来。我于是便懂得了什么叫芭蕾和猫步，什么叫伦巴和恰恰——原来人类的舞姿都是从鹤那里学来的。更令人不解的是，尾巴分明是黑的，转瞬又成了白的，仔细观察后，才看清尾巴确实是白的，只是翅膀合拢时黑色飞羽恰好遮住白尾，这就产生一个千古错觉，连画家也多以为鹤的尾巴是黑的呢。
四点多，忽听一阵“嘟嘟”，刹时天地颤抖， S变形，黑白错乱，几十成百只丹顶鹤腾空而起。“放飞啦！放飞啦！”游人一边追赶，一边振臂高呼。非凡是将飞未飞的一霎，一腿撑地，一腿微蜷，曲颈举翅，羽毛张弛，简直就像沟通天上与人间的天使！此时再看空中，鹤队有的飞向远处，有的仍在头顶颉颃，全身构成一条直线，扇动得黑白二色苍然欲滴，阴阳互转，令天地也为之咏叹。
但“放飞”仍未使我得到满足，晚上自然鹤梦连连。第二天我起得很早，独安闲林间小径踯躅。蓦然，耳际传来女人婆娑的脚步声，我试图让路，但几分钟后，仍未有人擦肩而过。回头看时，不觉大惊，两只丹顶鹤正尾随我袅袅而来！我忙上前亲热，它们却很矜持，既无敌意，也不亲近。我一时性急，动手去摸，而它们长脖子一摆，头也不回地走了。我目送着，果见前边有一娉娉婷婷的女子，它们一直尾随她很远很远。
忽然远处传来“嘟嘟”声，循声觅去，见一长者站在水沟旁不停地吆喝，他喊一声“嘟嘟”，芦丛里应一声“嘟嘟”。我还在纳闷，只见一只丹顶鹤沿水沟怏怏走来。老者见了它，才算放下心，便不再吆喝。而此刻，丹顶鹤忽然跳上岸，面向南方，又“嘟嘟”长唳起来。那声音在早晨湿地上空显得非凡伤感和缠绵。
我和老者闲聊，原来他姓徐，是动物保护工程师。他说这只鹤是女儿带了扎龙的鹤蛋，在江苏盐城精心孵化的。当时孵化了三只，后来两只得病死了，她就更加珍爱和呵护这只幼鹤。有一天它丢失了，她找了两天两夜，又饿又累，不慎掉入河里，和她心爱的幼鹤一起走了……说到这里，徐工两眼湿润，话语也哽咽成鹤鸣的单音节。他说，谁也没想到，第二年，这只幼鹤不远万里，从南方找到北方，终于回到娘家扎龙了。它没见到主人，从此，天天都在这里向着南方鸣叫。它越这样，我越担心，所以天天早晨也来这儿找它，唤它……
我完全被眼前景象和这个凄美故事感动了。在此之前，虽然我看过电影《飞来的仙鹤》，也唱过《一个真实故事》的歌曲，知道徐秀娟和她的故事，但始料不及的是，今天我居然见到她父亲与这只鹤，居然使我如此激动和忘怀！我的眼睛也湿漉漉的了。也许，这就是我苦苦寻找的梦，是一个像徐秀娟、像丹顶鹤一样让人无限迷恋和向往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