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mx 2007-12-4 10:55
吃出的思念
中秋节到了，是吃月饼的时候了。月饼圆圆的，映着天上的圆圆 明月，对于身在异乡的人来说，吃月饼吃出的是思念，饼圆心难圆。只有驻足家的温馨港湾，和亲人欢聚在一起的时候，那才是真正的圆。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它为何不早圆呢？我时常这样认为：出门在外的游子，归家一趟很不易，是老天受了人间情感的感动，等待迟迟未归的游子。其实每个为人父母的心中都有一“圆月亮”，只有等待期盼的儿女到来的时候，它就圆了。我的妈妈也是。她的这些儿女都在外面，很少有呆在她身边。她便把思念的心撒在儿女归家的路途中。一年之中，她的心难圆几次，甚或一次？
月有阴晴圆缺，但谁不喜欢看到它圆的时候。无论身处何地，抬头望望天空，看到天上的月亮是圆的，心里便溢有一种说不清的幸福感。我每次看见天上的圆月亮，便想起我的母亲来。也总觉着外面的月亮没有家乡上空的月亮圆以及明亮。此谓：月是故乡明吧。
我的母亲是个十分平凡的农村妇女，普通的简直不直一提。但对于我，却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个人，。她生育我，养育我。我的母亲没有上过学，在我依稀记事的时候，母亲告诉我，她只读过一年级。学校里的老师是很严厉的，不做作业或是回答不出老师的问题，便要“站黑板”（站在黑板的前面），中午不准回家吃饭。说得我们姐弟几个都很害怕。但当我踏入学校的时候，感觉却很好，虽罚站的惩罚还有，但却不是我，因为我学习好。在我们哥几个做作业的时候，母亲也忙活完了一切，便坐在我的身旁，看我们写字。她的眼睛时而眯起来，不知是真的看我写字，还是回想着像我们这般大小的时候。母亲也曾有过短暂的学生时代的欢乐啊。但那是怎样的时光？是我们永远也无法探及的。我想那一定是母亲一生中独有的精神财富吧。每当这个时候，我便停下来，用手推推母亲。有时劲小了或是推一两下是不能把母亲的思绪拉回到现实来的。当母亲从幸福的记忆中归来时，便微微一笑，只发出稍微的声响，眼神中布满了慈爱。我问她我写的这个字念什么？母亲笑而不答。我也知道母亲不熟悉，就告诉她这个字念什么。母亲说会写自己的名字，我们却都不信。她立即拿起圆珠笔用左手在右手的掌心写下她的名字。虽然有的字笔画写倒了，但还是比一年级的学生写得好多了。我们都惊呆了。看到母亲的字便使我们渐渐佩服她了，而且还是用左手写成的，这在当时我们哥几个都很难做到的。后来我们发现母亲只会写自己的名字。她那时念书只是没事的时候和小伙伴去听听课罢了，但更多的时间都用在打柴、砍猪草，洗衣服做饭上。还要照顾两个弟弟。母亲告诉我们这些后，我们便理解了她，就再也不问我们写的是什么字了。
母亲的老家，也就是我的外婆家。是在乡里号称第一高山的山脚下。这山叫姥山，这个村庄便叫姥山村。山不在高，有仙则灵。在母亲的意识中这姥山是有灵气的，于是就有很多难以证实的传说在她脑海里深藏。夏天的晚上天空非凡纯净，瓦蓝瓦蓝的。月亮也是非凡的亮，非凡的圆。夏天是我们爱听故事的季节，也是我们听得最多的季节。多少个月光皎洁的夜晚，一家人吃过晚饭，便都端来大小凳子，椅子乘凉。我们便缠着母亲讲述那些离奇的故事，且是百听不厌，似乎每次都有不一样的新鲜感，那些随风飘舞的萤火虫儿，那些“吹”着动听的歌曲的蛐蛐们就再也吸引不了我们啦。
姥山很高很陡，爬上去很难。至于山上倒没有什么稀奇的，真正有趣的还是在山脚下。母亲说，山脚下有很多的石洞，洞里有很深的水。有一年干旱，这些洞里的水便渐渐干了。听说洞里有很多的鱼，于是全村老小齐出动。有拿桶的，有拿洗澡盆的，还有的拿畚箕的。抓了很多的鱼，而且还非凡的肥，鱼身上的颜色也由青变成绿色的了。有好多的鱼都长出胡子。听得我们眼睛瞪得老大。还说有一个开采队在采矿，挖到比较深的时候，朦胧听到有鸡叫的声音，便继续往下挖，声音越发的清楚起来，再继续挖，忽然看见地底下有一群小矮人在田间劳作。人是很矮很矮的，房子也很矮，跟我们仿佛模样。这的确让人感到惊喜又害怕。于是采矿队的人赶紧把土填上，离开了这里。采矿队挖到了小人国的事情成了全村妇孺皆知的秘密，也成了人们饭后茶余消遣的话题。更为传奇富于神秘的是说有一潭，似耳朵状，取名交耳潭。看似很小，却出奇的怪。潭很深，据说是四两麻索达不到底。晒干的麻索很轻，把四两麻一根根接起来，都不曾探到底，足可见其深。潭水呈暗青色，阴森得怕人。里面的鱼大得更是怕人。据说有一位胆大的人去钓鱼，在即将钓上一条鱼的霎那：那一潭上方的天空顿时乌云大作，兴风起浪，天昏地暗，人就不知不觉地消失了，很是神奇。此后人们都不从那儿经过，都绕着道儿。这个潭就更加神秘地存在于人们的脑海里了……
在母亲绘声绘色的描述中，我们像是身临其境，似乎感觉到了那种阴森和恐怖，不约而同地把坐着的板凳移向母亲的身边了。有时我喜欢逞能，便大胆地说，那有什么好怕的，我敢去，什么鱼我钓不上来？我是孙悟空，我会飞会变，什么妖怪我都敢斗一斗。我说了这句胆大的话，几个哥哥便向我投来诧异的眼光，母亲的目光似乎也有点嗔怪，转而一把把我搂入她的怀抱里，让几个哥哥都有点忌妒了。那时我好想去看看啊。可是我的两个舅舅都是非凡精明的人，善于精打细算。他的外甥多，以后外甥结婚盖房子要送很多礼，便不再与我们家往来。使我终于没能够到交耳潭去体验一番的机会。
两个舅舅拒绝与我们家往来，的确伤了我母亲的心。她便告诉我们兄弟几个以后要团结和睦。堂堂正正做人，努力学习，出人投地。所以我也很用功，我的学习从来不用母亲操心，最好的表达便是每年六一儿童节都捧回一张“三好”学生奖状。家里的一面墙上都贴了一大排，豁然醒目着。时逢邻居或过路人串门，都竖起大姆指夸我，母亲的脸上绽开了笑脸。洋溢着的幸福波及每一个角落，传递给每一个人。我想这就是我在学生时代对母亲的最好回报了。当时家境不好，可母亲却一直支持我的学业。虽然母亲不曾给我好的物质享受，但在精神上给了我无穷的拥有。让我过早地就真切地体验出了母爱的无私和博大。
童年是在母亲的故事中度过的；少年求学是在母亲的那份无私包容的精神中度过的。现在我长大了，成人了，有了能够支撑自己远飞的翅膀，我便头也不回地飞向外面的花花世界。无拘无束，自由驰骋，被霓虹熏醉的心慢慢淡忘了家乡的山山水水和亲人一张张亲切的笑脸。一年之中也难得踏上一两次征途。更甚的是春节，只打个电话报个平安。电话那头传来的是沙哑的声音。母亲只要伤心流泪，说话的声音马上就变了，变得沙哑了。我这个不孝的儿子，却在伤着她的心，让她那颗慈爱的心一再滴血。过年是万家团圆的日子，一家人欢聚在一起，有说有笑，喜气洋洋。假如少了哪一亲人，这在母亲的心里意味着什么，这在母亲的心里占据着多重的分量，我是知道的。可我总是用工作忙，公司不放假来搪塞。相反地则是电话那头母亲更多的叮咛……外面的鞭炮噼啪炸开了新年的吉祥气息，那一晚，我泪湿枕巾。我能想到母亲比我更甚。那一夜我大彻大悟：家才是我心灵停靠的港湾，母亲才是那港湾里一叶小舟，虽简陋却无所不包。从小我就在母亲这只小舟里快乐地成长。没有大风，没有大浪，只有轻风拂过和溪流从心坎缓缓流过，留下一串成第的印记……现在我却以为翅膀长硬了，能够独自高飞在汪洋大海上。时常有黑夜向我侵袭过来，并将我包围，我是多么地想以及一直在努力的寻找这个稳固的着陆点啊。只有家才是，只有母亲的怀抱才是……
母亲的白发越来越多了。每次回家，我都怀疑起自己的眼睛：这是我的母亲吗？曾经抚摩过我的那双手柔软而又暖和，现在简直皱巴的如同松树皮一般。站在母亲身旁我发现自己变得“高大”了，这种瞬间的想法马上让我恬不知耻地低下头来细细看母亲。是母亲变得瘦小，更加地瘦小了。而母亲却还在不停地移动她那还算瘦小的身躯为我找鞋，拿珍藏已久的糕点。在她的心里，我的归来胜过一切……
有首歌曲唱得好：假如没有当初的离家，怎会有今日的回家……是啊，假如没有离开家的跋涉，就不能体验到家的重要，家的温馨；假如没有尝试外面的人情冷暖，就不能真切收获到母亲的旷达与深邃……渐渐地我读懂了我的母亲。
千里共明月，遥寄相思情。吃着甜甜的月饼，赏着皎洁的月亮，泪花消消地滑落在唇上，我抿一抿嘴，也一起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