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nwkbv 2007-12-4 10:55
春景夕照
推开寝室的门,金黄色的光线落满了一地,将整个房子都染得通红,突地就想起了梅宛陵先生的一句词:“满地残阳,翠色和烟老。”
现时正值万象更新的春季,万物吐绿,青山叠翠。看到这般景象,心中隐隐约约就有一种莫名的感伤。似乎有点“遥夜亭皋闲信步,才过清明,渐觉春暮”的苦闷。春天,是一个让人振奋的季节,它给人以希望,让人能够轻易溶入它的怀抱,忘却生活中的种种失意;黄昏夕阳则是一幅刺目的图画,总感觉这画面上点缀的色彩都是压抑。然而当“一年之计在于春”的激动与“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惆怅结合在一起时,那又是另一种繁杂的心情了。这种心情被晏殊诠释在《清平乐》里:
“红笺小字,说尽平生意。鸿雁在云鱼在水,惆怅此情难寄。斜阳独倚西楼,遥山恰对帘钓。人面不知何处,绿波依旧东流。”婉曲细腻,清丽雅致,激动并没有欢畅淋漓,哀愁也非千思万叹,那种心境如同词中的鱼沉雁杳,欲寄无由,唯剩流水斜阳,供人愁望的闲雅,从容与清幽。
在夕阳的余辉中,思绪似乎非凡活跃,完全没了平日里的庸懒。此时在桌上泡一杯淡淡的茶水,打开音乐静静聆听,轻轻闭上眼睛,任由思路漫游,这就是一种人生的满足,一种懂得品味生活的从容。看到春景就会让人不由地想到生,想到那布满生气的世间生灵,满山遍野的绿会让我自得忘形,不知不觉地凭空多出一份“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天边”的惊喜来;然而触到夕阳却很轻易让我多出一丝苦闷和孤寂,眼前会无缘无故地浮现一片恍惚迷离,如同“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的无奈和“夕阳西下几时回”的失落。这些年来也经常为这而感怀伤时,虽然我从不敢自居有诗人情怀,但喜欢胡思乱想和时时悲天悯人的性格惯成了今天我的烦恼。偶然也会开窍,似乎宇宙天地都如其原来的面目,有条不絮地运转,无须忧虑,无须烦恼,无须欢乐,无我无人,空空朗朗,无生无死,无畏无惧,身心也稍微舒坦那么一下。然则自己终归还是凡夫俗子,不能真正做到那般潇洒,于是那“开窍的境界”也就算是一种宽慰心灵的药剂罢了。
想到感春伤时的诗词,自然少不了王羲之的《兰亭集序》。其由崇山峻岭、茂林修竹、清流激湍、流殇曲水、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的大好暮春景色,却感觉到“向之所倾,俯仰之间,已为陈迹,犹不能不以之兴怀,况修短随化,终期于尽。”读后不能不让人感到春光易逝,人生苦短!王羲之知道“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古人也云:“死生亦大矣。”有时会突发奇想也效仿王羲之,收集一些关于人生顿悟的文章,以让“后之览者,亦将有感于斯文。”
今天在夕阳的金色光辉中,把暮春的美好景色仔仔细细地欣赏了一遍,对王羲之的感慨一下子明白了许多。“日月不恒处,人生忽若寓。”看来曹子建的苦叹并非空穴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