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wqm88 2007-12-4 10:59
手表坏了
那是在1997年的某天清晨，我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了伯娘的家门。在确定她已拿着一把小“猪草刀”去菜园砍菜之后，我大胆地打开了屋内的另一扇门，那门通向火炉，火炉的另一头摆放着一张带抽屉的大桌。在这之前的一天，我偶然发现了抽屉里一块熟悉的东西……我用力拉开抽屉，果然，不出所料，它仍然摆在那里，一动不动。忽然，我听见了大门的一声响动，我手忙脚乱，可手中的东西还是没忘了藏进口袋。伯娘抱着几兜大白菜进了门，笑着对我说：“荣华，这么早就起来找大哥、小哥他们玩哒呀？他们还在做梦呢！”我微微动了动嘴唇，笑了笑说：“我以为他们早就起来哒呢！昨天一天没看到哥哥他们，我还认为他们去走人户没回来呢！”“妈起来没得呀？”“起来哒，一大早就挑粪淋菜去了……哦，对了！她叫我早点起来把饭煮好，她回来好煮菜。伯娘，我先回去煮饭了，饭吃哒再来找哥哥他们玩。”
在她转过身放菜时，我早已溜出门外。时间走得可真够快的，转眼间就到了晚上。我掏出了从伯娘家“偷出”的手表，仔细瞧了瞧。“没错，这块手表确实是妈妈以前戴的那块。”从别人家“拿”回自家的东西应该不算偷吧，我暗自想。
捧着手表，我陷入了沉思。曾听妈妈说，这手表是外公在妈妈即将离开四川和爸爸来我们湖北时送的。是老“上海”牌的，不用换电池，只需上好“发条”它就能自动转24个小时。妈妈以前总在睡前上妈手表“手表，待夜深人静，我还能听到暖和的手表中发出的滴答声。还有爸爸那块退伍时战友送的手表，与妈妈的手表牌子刚好吻合，只是重了许多，也许是质量更好些吧。可爸爸那块表自从“借”给伯伯戴之后便杳无音信。
然而，令人着急的是，如今妈妈的这块手表不能再滴答滴答地响了。仿佛一个退休的工人，不再因工作所迫而不停地转动。可我并不甘心，我想，凭我“修”好打火机的经验，修好一支手表应该没什么问题。于是，我向妈妈要了一颗大缝衣针，在拧了许些时候后，我才将表盖拨开，里面全是齿轮样的东西，有些齿轮小得几乎肉眼看不清。借着微弱的电灯光，我用指头夹着缝衣针在齿轮上胡乱地敲。直到妈妈催我洗脚睡觉，我才勉强放下没能“修”好的手表。只得盖好表盖，等待第二天黎明的来临，等待妈妈赶集时答应去修好。
终于，我等待已久的日子到了。我提出这一暗藏在我心中很久的要求，好不轻易，她点头答应了。可是，她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就是以后我们要更加听她的话才行，我也爽快地答应了。那天天气晴朗，妈妈背着小背篓，带着姐姐和我去柏杨镇赶集了。没等她把要做的事做好，我便央求她去先去修理店修手表。修表匠打开了手表，他戴上了一个望远镜似的东西，在日光灯下瞧了半天。妈妈问：“师傅，这块表还修得好不？”“修得好，只是坏了四个零件……”我这才有了怀疑，准是我用缝衣弄坏的。“师傅，修好的话大概要好多钱啦？”“12块钱吧！”这一听，我惊得目瞪口呆了，“12块钱？”让爸爸忙上几天恐怕才赚得到吧！可我还是心存一线希望想让妈妈拿钱把它修好。“荣华，还是不哒嘛，我给你和姐姐一个买一支电子表。”
可我终没点头答应，虽然两块电子表加起来花的钱还不到12块钱的一半。“不，我不！电子表用不了好久又要换电池，那块手表修好了，说不定还能用几年呢，也用不着花钱买电池哒。
妈妈拿来一块电子表，上面还有计算机的按纽。“妈给你们一个买一块这样的表要得不？”我仍是摇头，姐姐在一旁用惊异的目光看着我这个傻弟弟。也许我真的很傻，最终让妈妈掏出了厚厚的一叠钱，她将所有钱递给了修表师傅……
之后，我才明白，妈妈带的12元钱全花在了我无理的要求上。她本该给我们姐弟俩几个米粑粑，几颗水果糖的。可这一切，都因为我付之一炬。姐姐也因为我而随妈妈白忙活了一趟。不过表终于修好了，没准妈妈会因为修好了外公送的纪念品而兴奋呢！
几天又过去了，我愈来愈感觉到，这手表总是天天都比电视频幕上的时间差几分钟。渐渐地，我开始不信任它，最终将它弃置到了一旁。日子久了，手表远离了人情，便又恢复了老样，即使上满了发条，秒针、分针、时针一个也不能动弾。我这才恍然大悟，它又已经坏了，也许永远不能再次修好。“以前的钱白花了，以前的饿白受了，以前的苦让爸妈白熬了……”，顿时我深觉成了家中的罪人。
“妈妈，请原谅我小时候的不听话。”“爸爸，请宽恕我乱花您的血汗钱。”“姐姐，请理解弟弟曾经的那份私心。”
也许，有些东西，一旦坏掉，将永远无法修补。即使表面上已经修好，它终究还是会坏掉。可修理的那份亲情定会地久天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