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zhi 2007-12-4 11:00
迷雾里的布谷鸟
冷雾,是七月份阵雨之间的歇息。夏虫在这短暂的舒爽中停止了喧嚣。熄灯,品茗,我独自坐在黑暗中倾听着班得瑞录制的风和森林的声音,注视着对面楼上的灯光一点点消散。
最后,是完整的宁静。只有对面花园里的一盏路灯仍放出刺透愈来愈浓的冷雾的清光,浅浅的照着我手中的壶向杯中渐渐注入清茶。越过窗纱和防盗铁栏的天空是病态的嫣红,无风,我知道,这凉意究竟是来自那冷雾的侵略,那越过窗纱的一丝细滑的雨箭,还是夜的沁人心脾的宁静呢?
一声鸟鸣在这宁静之中显得格外清楚渺远。不是银铃般的清脆,不是黄莺般的婉转,但这布谷鸟鸣在此刻仿佛天国传来的声音,足以划破任何的迷茫和朦胧;一股清凉自心底涌起,仿佛醍醐灌顶一般。我虽深居城市,此刻竟有了“空山新雨后”之感。披了衣,轻轻带上门,信步向小花园走去。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花园小径的黑暗似乎远超我所预想,鞋面敲击水洼的声音大得惊人。茂密的树林遮挡大部分的雨丝,那只布谷鸟似乎就在那密织的树叶间轻跳着,吟唱着。“布谷布谷”的叫声连缀成一首明快的歌谣。我倾听着。
那歌谣却戛然而止。我把目光从脚下一深一浅的水洼中抬起,发现不远处正站着一位少女,身上奇异的笼罩着淡淡的银光。我有些恍惚的向她走去。齐耳的短发,与那精致的五官有些不相当的大眼睛,白衬衫灰裙子。她的胳膊和双腿是那么纤细,仿佛白玉雕琢成的,不肯容纳一点瑕瑜,不能增加一分累赘。
“她只会在这种天气、这种时候唱歌吗?”我忽然像傻子似的发问。
“不,从初夏开始,她就昼夜不停的唱歌。”她的声音很好听,似乎总含着笑。不是银铃般的清脆,不是黄莺般的婉转,却似有一种明快的节奏,空明遥远的从幽谷传来。“但是,人们却很少听到。”
我没有问为什么人们听不到、我听不到;我知道城市的喧嚣不止会使人的听觉麻木。我想到杜鹃啼血的故事,便说道,“不错,古时的人们伴着子规的叫声布谷耕种,究竟已是古时了。”
“如今人们深居高楼,以门窗为笼,也还是轻的。至于世上那些繁华富贵,功利之心,更是不可摆脱的牢笼了。与其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作一只思想单纯的鸟儿栖息于林间,以雨露为食以月华为伴,也是好的。”她似乎觉得一次说了太多话,便忽然住了口,不再言语。
我沉默着,心中却不知是悲哀、酸楚还是厌倦。但我再次抬起头时,那漂亮的身影便不见了。雨停了,林间撒下清辉——我第一次发现原来月光可以如此的皎洁,澄澈如水;那树叶的影子就如同水中漂浮的水草,随着柔波荡漾着。
布谷鸟又唱起歌来。我知道我该回去了。
同是天边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我握着还挂有雨珠的冰冷的铁窗棂。婵娟点亮的夜空里,各种外形的云飘忽不定的移动。凉风擦过额头,我决心先动手拆掉这最实际的笼,不让自己住在囚笼似的天地里。
深巷传来犬吠,接着是摩托车发动的声音。我忽然感到当胸挨了一记重拳,泄了气的跌坐在床上。我知道,人性邪恶的不劳而获的恶魔又在行动,但我却无能为力,只好把自己锁在自己构建的囚笼里;一个个、一层层的囚笼都是如此,永远都不可以、也不可能将它们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