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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chrtnv 2007-12-4 11:00

疼痛的翅膀

天晴了,若不再胡言乱语了.安静的坐在椅子上抱着膝盖,想要敲字.安于这个姿态,贪恋它.小的时候害怕有空隙的地方,那椅子的前方,桌子的下面,空空的黑黑的,有鬼隐藏,它们会抓住若的脚把若带走.那"小的时候"之后,若就习惯了这个姿态.
  那个孩子和若一样,台阶上幼小的我们并肩环抱着各自的膝盖安静的看着湖水.把身体缩成一个圈就不会再寂寞了,我们一直那样坚信着,坚信着总有人是爱着我们的.那段灰暗的日子,总是漫长无期,那个孩子拼尽了力气说要让若幸福.妹妹生日的洋娃娃,若远远的看着,无法嫉妒,无法吵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两天后,那个孩子抱着一只毛绒睡熊来到若的面前,坏坏的笑,说"它会打呼噜,比她的那个好百倍,不要难过,我会让你幸福".那是若的第一个礼物,现在依旧睡在若的枕边.那也是他第一次偷钱,换回了父亲的一顿毒打.看着满身是伤的他,忽然间就觉得那孩子的每一份疼痛若都可以从自己的皮肤上得到纠察.问他疼不疼,他笑着说他早就习惯了.
  那个孩子一出现,就没有人再来欺负若了,挥着拳头的他,吓跑了那些孩子,那些与我们不是一个国度的幸福小孩四处跑开,哭叫着"坏人来了"...他们眼中的坏人,是若小时候的唯一朋友,如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珍视着.他实现了他的诺言,那个时候若很幸福.他的肩膀瘦瘦的,却透着坚定的力量.让人看了,总会不知不觉的掉眼泪.总觉得他是藏着翅膀的孩子,早晚都要离去,去他的国度,只是希望他可以把若带走,和妈妈一起,我们过着幸福的生活,那是若那时候的全部期许.
  童年里,唯一的希望就是可以呆在母亲的身边,只要母亲的爱,一切空白和伤痛就都可以填补.于是开始噬血般的贪恋母亲,容不进别人分享,那是唯一要视死战斗的理由.
  脑子里面关于那个孩子母亲的样子早已模糊,只记得那时她病的很重,后来人们都说,她的死亡也是一种解脱.那孩子一段时间里经常一个人哭,不再去上学.母亲每每用辛酸的眼神看着那个孩子的时候,若的内心却时常闪现出恐慌,苍白无力的克制着自己,想,三个人也是可以幸福的.这种想法惶惶不安的吞噬着内心,反复的想,假如不是他,该有多好,因为是他,若无法战斗,只能逃遁.
  从此,若一个人的母亲就有了两个孩子.从此,我们不再无话不谈,彼此小心翼翼的闪躲在对方的面前.
  那个孩子和若一样的爱着若的母亲,看见母亲和他两个人欢快的背影,若只觉得自己的多余,一种无力的刺痛在心里面生了根,发了芽.那些困难的试图分享,终在一个6.1烟消云散了.从早上开始妆扮完好的若等待着母亲的归来,脑子里面旋转的木马,白色的棉花糖,布满希望的等待后,终于在日落的时候,看见母亲牵着那个孩子的手走向家的方向.若仿佛被魔鬼缠缚了身体,愤怒的冲着他尖叫着"讨厌你,那是我的妈妈,不是你的,你的妈妈她死了"那天,我们都哭了,他低着头,依旧固执,若看着他,瞬间被黑暗吞噬,那一天,若从心底失去了两个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人.
  那时的伤害是很难预计的,若无法预计到究竟是他的伤害大一些还是若的痛苦大一些,母亲依然很关心他,他依然很爱若的母亲,他几乎占夺了母亲所有的休息日,肆意的爱着若的母亲.她们的感情若不再去看,从此,割除了视线内一切有关他的样子.一切回到了最初的原点,依旧一个人抱着膝盖等着母亲可以把剩下的爱再多给自己一点.
  那时候听到过的最大的谎言就是"我要让你幸福"这句话.我们从此行同陌路,假装互不关心.
  那些年的伤痛直到很多年以后的一天夜里,用那孩子生命的最后几个小时,换来了我们彼此最后的歇斯底里的忏悔…  
  推开那扇门的时候,房间里没有开灯,混杂着药水气味的屋子,吞噬着若的惧怕.那个孩子虚弱的问"是谁?" 若怯怯的回答着"是若"若没有去开灯,因为母亲说此时他的眼睛已经无法再接受光线.他依然躺在那里,若背对着他坐了下来。许久,我们谁都没有开口,月光很暗很静.听着他闷顿的喘息声, 忽然想起小时候台阶上两个孩子并肩坐着的情景,夕阳下暖暖的,那个孩子挥着拳头的样子..."对不起"他忽然开口,涩涩的喉咙发出的最后一句完整的话.若的眼泪落了又落,惧怕的不停的念着"你快点好起来,我们一起再去看湖水,快点,快一点...""恩"他重重的布满期待着回答着"再一起去".长大后所相信的唯一的童话就是有翅膀的孩子是不会消失的,那样相信,然后彻底的被那最后的童话摧毁.
  那天半夜那个孩子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唯一想做的事就是再向若的母亲叫一声"妈妈".唯一的,最后的,一个愿望.
  那些年过后的夜里,若时常歇斯底里的想念那个孩子,撕扯着头发,哭个不停,念着翅膀,翅膀…
  程陌离开前,因惧怕着若会放弃,曾企图用若哥哥的身份来获得在他"预计"回来之前,只属于他的那个继续守护若关注若的借口.与程陌相爱7年,却终究反抗不过生活的磨难,分别,既成了唯一的出路,“爱”字对若来说似乎一直都太奢侈。当若笑了笑告诉他可能不行的时候,电话那边若听到了与那个孩子消失之前那相似的无力喘息声,内心温柔疼痛.那是若唯一面对程陌而无法退步的理由,只是若不愿提及.从此在若的身边,就又失去了一个藏有翅膀的孩子,他们都说过"要给若幸福"的话语.
  台阶上坐着很多孩子,吵闹着扯着自己母亲的衣襟,指着那个做棉花糖的男人.那片湖,很久不再平静了,若也从没看见有哪个孩子能够安静的抱着膝盖看着湖水.他们说着有关孤独的言语,他们藏了翅膀的肩膀,那样的孩子不会再有了,若的失望,无处逢生.那个孩子他是若的哥哥,他离开以后,若的喉咙里再发不出”哥哥”的声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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