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gndh 2007-12-4 11:00
《蜕变》
七岁之前,梅子一直住在农村,扎两个又黑又粗的麻花辫,穿一件小碎花格的圆领衬衫,绿得发亮的灯芯绒裤子,一双方口的布鞋是母亲亲手为她做的。村里的小朋友都很羡慕她,梅子什么时候穿的都是最干净,最精神的一个,梅子也一直认为自己是这小山村里最漂亮的凤凰。经常,她都骄傲的翘起小尾巴在小朋友面前炫耀一番。
一天吃过晚饭,梅子照常穿的干干净净来村口的榕树下找小朋友玩耍。远远的就看见榕树下小朋友们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异常兴奋的议论着什么,伙伴们实在太兴奋了,梅子就站在他们旁边,却没有一个人跟她打招呼。平时,大老远都有人迎接他,伙伴们往往要围住梅子仔细瞅瞅,看看她有没有穿新衣服,即使是旧衣服也都想多瞅两眼,还有她那女孩子中最长的麻花辫有没有扎新的蝴蝶结。今天实在太意外了,梅子有种前所未有的失落感,她秀气的小脸蛋儿憋得通红,也跟着使劲儿往里圈挤,终于从缝隙里她看见了今天的焦点,这不是跟自己要好的周丽吗?再一看,吓一跳,周丽的大辫子不见了,变成了齐耳的短发!要知道,村子里除了梅子,就周丽的鞭子最长了,好几次,周丽都跟梅子说:“总有一天,我的辫子一定会超过你的。”为此,梅子好几次晚上做梦,幻想自己的辫子长长的拖在地上,再也没有人能比得过她。可现在?除了惊愕,在梅子小小的脑袋里更多的是窃喜,看来这回真的没人跟自己争风头了。
梅子一时间沉浸在自己的小乐园里,四周小朋友七嘴八舌的议论惊醒了幻想中的她。
“真好看,原来头发还可以剪啊!”
“还挺方便,省得妈妈天天给辫麻花了。”
“耳朵藏起来,冬天也不冷了。”
“谁给剪的呀。我也想剪。”
“我也想。”
“我也是。”
……
再看人群中的周丽,脑袋晃来晃去,不时用手摸摸自己的头。人群中有人扯开嗓子喊了一句:“别吵了,咱们还是听听周丽说啥。”很快,静了下来。
“辫子是我二婶领我上县城剪的。”又是一阵骚动。
“她去县城啦!”
“听说县城可大了。”
“县城住的都是有钱人,就是爷爷们经常讲的‘大财主’。”
周丽轻轻咳嗽了一声,伙伴们马上安静了下来。“人家县城的娃儿们都梳这种头发,”周丽继续说在:“二婶的姨娘就住县城,她说的。麻花辫太土,别人一看就晓得是村儿里娃儿。”
梅子挤出了人群,县城对她来说是个生疏的字眼,她就纳闷了,为啥自己做了那么多梦,却从来没见过县城长的什么样儿?其实,梅子离开的真正原因是,她忽然觉得麻花辫真的好土,尽管年幼的她其实根本就不知道“土”的含义。但是失去了小伙伴们的欢迎、宠爱,她就感觉到脸上很没光,在人跟前抬不起头。要知道,一直以来她都是骄傲的金凤凰,现在忽然飞来更骄傲的一只凤凰,除了默默的离开她还能做些什么。
后来,梅子也剪掉了伴随自己七年的麻花辫,其实梅子是多么喜欢她的麻花辫,但那时村里没人再梳麻花辫了,迫于无奈,她也只好忍痛割爱了。再后来梅子一家竟然搬到了比县城不知要大多少倍的市里居住,四周再也不是村里的几个毛娃儿,而是一群布满都市气息的城里娃儿。刚开始,梅子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说话口音、穿着妆扮都跟人家不同。慢慢的,她才真正理解之前周丽讲的“土”是什么意思,“土”就是她自己,城里娃儿眼中她就是“土”的代表。也是迫于无奈,梅子不情愿的改变着,钟爱的小碎花格衬衫,鲜亮的灯芯绒裤,妈妈亲手做的方口布鞋,压在了柜底,取而代之的是时髦的喇叭裙,粉红色的运动鞋。
现在, 梅子已经是一名大学生了,在一次集体活动中,一位来自上海的同学对梅子说:“新学期见你第一眼,我就对你的印象非凡深刻。”“噢?为什么?”梅子笑着问到。“因为你身上有种气质,一种来自都市又高于都市的非凡气质!”梅子笑了,银铃般的笑声真的很好听。梅子脸上挂着笑脸,心里却万般滋味,“这不是什么都市气质,更不是什么高于都市的气质,这是一种蜕变中涩涩的东西罢了。”梅子这样想着,嘴里仍不失礼貌的对那位同学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