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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fd8 2007-12-4 11:00

我的自然卷发

坐在床上手中握着“谭木匠”的梳子慢慢地梳理头发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头发静静地开始弯曲了……

——前记


一、特点

我的头发是天生的自然卷,可能是受母亲的遗传,据说巧的是我的祖母和外祖母也都是自然卷。但因为在我一岁多还不记事的时候祖母就因病去世了,我对祖母没有任何印象,所以不知道她是否也是自然卷。而我的外祖母在上世纪60年代国家当时还正是贫穷落后的时候,百姓连温饱都难以解决,何谈卫生如何来讲究,更别提沙宣,海飞丝,飘柔等各类名目的洗发水了,但外祖母是个偏爱洁净的人,为了让自己的头发洗得更干净一些,外祖母经常用食碱来洗头。偏不偏在她坐我三舅月子的时候也这样做,结果头发没了,自此外祖母总是头戴帕子,所以我也没有见过外祖母的头发。对于祖母与外祖母是否自然卷的事实我无法考证,所以我就只有抱怨母亲了,因为在所有亲人中我看到的只有母亲是自然卷。

可以说我的自然卷给我幼小的心灵蒙上了阴影,因为其他小朋友的头发都是又黑又直的,而我的不但卷曲还比较黄。现在想来小孩子就是那样,别人有的自己也想有,就要和别人一样。记得小时候碰到生疏人,人家总会惊异地看着我说,“这么小就给烫头发了?”母亲若在身边总会含笑解释,我的头发随她了是自然卷。人家便会恨羡慕的称赞我是“小洋人”,什么“小洋人”啊,我每每听到这样的话真想钻进地缝;母亲若不在身边,我会默默不语,不会想要纠正我的头发是自然卷,因为我宁愿她们认为我本来的头发也是正常的,也是又直又顺的。

我从小因为是自然卷,小朋友因此会取笑我,自然也拥有了很多绰号,所以我经常为自己的头发而自卑。就连哥哥也经常会喊我“狮子狗”,现在我们老家房子墙壁上还有哥哥用彩笔写着赫然醒目的“狮子狗”三个字。现在每次回老家看到那几个字,想起他喊我“狮子狗”,我忍不住就要笑。那会总想着为什么同是一个母亲的孩子,他的头发怎么就那么好呢?上小学的时候,我也很苦恼,为什么其他同学的头发都是直的?做梦都想找个和我同病相连的,可是没有。到了初中,令我惊喜的是我们班还有其他两个女同学也是自然卷,开学第一天我们的心似乎就因为都是自然卷而碰到一起了,我们相互交谈自己的头发,似乎在相互诉说不为人知的秘密。我说我的头发是妈妈进口的,娜说她的是爸爸进口的,蕾说她的是奶奶进口的,说完我们哈哈大笑了。后来我们成了最要好的朋友,也因为他们的相伴,我很少嫌弃过自己的自然卷发了。

二、发型

说起我的发型,要追源于我呱呱坠地的那一刻了。母亲时常会讲起,在我刚一出生,她就想给我留长发扎辫子。我长到一岁了,母亲还未给我剃过头发,她说那会我的又软又黄的头发卷了一头,像个西方国家的袖珍法官。祖母很纳闷问她为什么不给我剃头发,母亲说是想给我留长发长大就可以扎辫子了,这把祖母逗乐了,笑问,那过几年孩子的头发还不被踩到脚底了?母亲每次说起这个,都会笑得合不拢嘴,虽然在我的记忆中母亲把这件事已经讲过无数次了,但我还是喜欢听,每次听得我心里暖洋洋的,我可以体会到母亲对女儿的一种美好愿望。

而我记忆中的第一次发型应该是我自己设计的吧,那时候我还很小,刚记事。记得那是在我去了外祖母家,看到我的表姐婉婷,她大我两岁,用鲜艳的红头绳扎着两个小辫子,又直又顺垂在肩上,我以当时的欣赏能力觉得她太漂亮了。回家之后,我决心也要扎那样的辫子,随即从柜子里揪了两截红色毛线,然后站在凳子上,对着母亲的梳妆台,照着镜子自己扎辫子。也不知道我经历了几个回合,可能当时的小胳膊都酸了,终于用毛线把头发缠绕成了两股。当时自己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就蹦跳着出去了。母亲看见了煞是吃惊,她愣了一会笑了,我现在都无法忘记母亲的笑脸,很灿烂,很甜,还直夸我聪明。后来母亲带我去买了彩色的橡皮筋,还有两个小红花,重新为我扎好了辫子。当时就是不由自主时不时想摸一摸我的辫子,而且相信自己和婉婷姐一样漂亮了,已经忘却了自己是自然卷,是根本无法达到婉婷姐的效果的。

辫子扎了一段时间,等我再去外祖母家,婉婷姐的头发变成了“蘑菇头”,是那种圆圆的,就像是蘑菇的样子,好可爱。回家之后,我也要母亲给我做成那样的发型,满以为母亲会答应,没想到母亲却拒绝了,她耐心向我解释我的头发是自然卷不能留那种样子的,会很卷,我当时很不理解,为什么不让我试试呢,指不定还可以。之后去外祖母家,婉婷姐的发型也是经常变化着,从“蘑菇头”到“娃娃头”到“学生头”到“张敏头”,我只有羡慕了,而我只能从两只小辫到两只长辫,两只长辫到一只马尾辫,最多也是一只马尾辫换成两只麻花辫而已,总是这样单调地变化着。我不间断地以沉闷不说话抗议母亲 给我变换发型,我不想扎辫子了,我也想和别人一样留“蘑菇头”,留“娃娃头”,留“学生头”,留“张敏头”,母亲就任凭我一次次为头发闹情绪。

记得1997年秋哥哥作为新生刚入初中,我还在读小学,他第一天带回了漂亮的彩色英语课本,母亲指着课本里叫Lily and Lucy的两个女孩说,妈妈希望你的头发就像他们那样,好不好?我点点头,很漂亮。可是画面中他们虽然是外国女孩,但他们的头发怎么也不卷啊?马尾也是顺顺直直地垂下来的,可我的马尾扎在后面蜷缩成一个大球球,像个小刺猬,手指试着戳进去里面还是中空的。

直到上了重点中学的重点班,遇上了严厉的班主任,勒令全体女生留短发,有些女同学忍痛割爱,而我乐了,我终于可以回家向母亲要短发了。当我回家告诉母亲这个消息的时候,母亲固执地极力反对,她苦口婆心的劝说是我的头发和别人不一样,只能扎辫子。但我觉得自己有合理的理由了,我就以绝食相逼,母亲万般无奈之下带我去剪头发了,我因为是卷发,也只能剪成假小子了。记得我很开心,终于不扎辫子了,换形象了,再不用为卷发烦了,也不用怎么打理了。我的扎辫子生涯就算告一段落了,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高中二年级,这一期间,我的心中似乎只有学习,已经淡忘了我一头自然卷的事实。

我的自然卷发安宁了几年,在高中三年级又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高三是个新的班级,我在那熟悉了改变我的头发,乃至改变我性格的人。洁是我的同桌,她有着一头顺直的秀发,而且有着自然的黄色,她安静,漂亮,善良,温柔。我不知是因为喜欢她的头发而喜欢她的人,还是因为喜欢他这个人而喜欢她的头发,我们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斌,鑫,光,键他们是四个阳光大男孩,留着帅气个性的发型,还染有时下流行的黄色。我是向来不喜欢把头发染成黄色的,可是他们染了我却很喜欢,让人更加感觉明媚。遇上他们我很快乐,很幸福,他们的生活态度影响着我。我也试着将自己的刘海留长足以遮住右眼了,我也可以轻松地甩一甩前额的头发。记得那时我们六个人经常一起打水洗头,洗完头一起去吃砂锅,吃完砂锅一起学习,一起讨论问题,一起玩耍,一起在操场上漫步,风儿将我们每个人的头发吹动,很舒服。

上大学了,我和洁上了同一所大学,只是少了他们几个。黑色的高考过去了,也许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女孩子似乎都感觉应该好好妆扮妆扮了,谁让女孩天生爱美呢?各个大学校园里像是“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或者是雨后春笋般全变成了清一色的披肩长发,他们都是去做了离子烫。而我和洁还是高三的样子,没有变,也许是因为怀念不想变。但是时间久了,也许是没有了希望没有了向往,感觉固守着以前的发型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在寝室姐妹们的蛊惑下,我还是有些蠢蠢欲动,回家想听听母亲的看法,母亲不原意我把头发烫直,她认为自然是最美的。但我也许是对直发有着自始至终的向往,我还是去把刘海作了离子烫,刘海变直了。我当时是喜悦的,如同我每次发型改变之后一样喜悦,我把所有卷发都拢到后面,随便他们在后面怎么卷,反正我看不见,正所谓“眼不见,心不烦”。对着镜子,未及眉毛的齐刘海让我想象着自己要是奥黛利.赫本就好了。

这样子的刘海卷了就去烫直,反反复复几次,这一期间我和个个走到了一起。大学快毕业了,我想来天津看望个个,我本来是想还是以我的卷发形象出现在个个眼前的,可是从小到大,我都是认为直发是女孩美的象征。所以在2007年3月的一天我义不容辞地走进美发店,将跟随我22年的自然卷发全做成直的了,它们就这样离别了我。为了个个,我将头发作直了,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只想让个个感觉我和其他女孩一样,让他感觉我全部的顺。

三、梳理

我的头发因为卷,所以很难打理。小时候可能因为心理阴影,觉得自己的头发不一般,不原意让生疏的人碰我的头发。除了自己,母亲当是为我梳头最多的人了。小时候非凡喜欢依偎在母亲怀里,让她给我梳头,可以感受到母亲暖暖的体温,那个时候觉得自己很幸福,真像是妈妈的宝贝。上小学的时候,虽然父母因为打点生意很忙,但母亲总会不厌其烦地为我梳头。每次梳好之后,还会问我好不好,漂亮吗,假如我嘟一下嘴或是不吭声,母亲便会马上拆掉重新为我扎。想起我有一次起床晚了,要迟到了,我就哭了,把气都撒向母亲,还故意把前一天扎的辫子拆掉,算是示威吧,然后撒腿就跑向学校。母亲再后面追赶我,说要给我把头发扎好,但我始终没有回头。到了学校我因为披头散发,很乱,被同学嘲笑,下课了还趴在课桌上不敢抬头,结果发现母亲站在教室外面,手里拿着梳子叫我……

小时候除了母亲就是外祖母经常为我梳头了。因为父母那时很忙,我童年三分之一的时间是在外祖母家度过的。外祖母每次为我梳头的时候,都会反反复复给我讲述她一生的故事。外祖母小时候本生在一个有地位的富裕家庭,她的父亲本是陕西省蓝田县的县长,她也许就是当时很多人羡慕的富家小姐,可是当蓝田县被解放的时候,她的父亲经受不住打击气绝身亡,母亲也相继去世了。之后她的叔叔独吞了他们的家产,也将她卖给了外祖父家作童养媳。等外祖母成年之后因为家乡闹饥荒,便随外祖父来到现在居住的地方逃难,两个人辛劳拼搏建房子,置地。外祖母的一生坎坷的经历造就了她自强,隐忍,善良的性格,她为我讲那些事情都在影响着我的人生。

其次应该是我的舅母了,我这位舅母是我小舅的妻子,她曾为我梳了一个假期的头。那一年暑假,因为外祖父母回老家了,只有小舅和舅母在。他们当时都很年轻,也是新婚燕尔。我很喜欢我的舅母,她很爱笑,也很爱我。她总是一边不紧不慢地为我梳头,一边看电视,一边夸我聪明。可是好景不长,舅舅让病魔夺走了生命,舅母也改嫁了,留下了我不到三岁的小表妹。家里所有人都指责舅母不配作母亲,说她心狠人心抛弃孩子。但在我心里她还是我的舅母,我觉得她是一个有爱心的人,她走也许有她的苦衷,同时她留给我更多的是美好的回忆。她走了之后,我也经常像她那样认真地给小表妹梳辫子,我想我现在以及今后能做的就是尽力帮她和九泉之下的舅舅照顾好小表妹。

再下来要数我的两位表姐了,婉婷姐和小婷姐,他们是我二舅的孩子。每次到了外祖母家,我还没站稳脚跟,就被两位姐姐抢走了,把我藏在他们的闺房里给我扎辫子。他们也喜欢把我头发搞湿之后披下来,他们之后总是开心地赞叹太漂亮了,真像外国女孩。

当然哥哥也为我梳过头,他给我梳头完全是觉得好玩。梳得我直叫疼,谁让我哥哥小时候那么调皮呢?记得他还经常正给我梳着就忽然拔下我一根头发下来,说是给我做珍珠项链。他是先将头发放在桌面上,然后把蜡烛点着之后,将熔化了的蜡烛溶液一滴一滴地顺次点在细细的头发上,凝固一会项链就做好了。现在每当看到哥哥送我的那条真的珍珠项链,就会想起他为我做的那些假珍珠项链,很怀念。

现在当我和个个在一起的时候,我会靠在他肩上,他用特意送我的那把“谭木匠”的梳子为我梳头,这把梳子上刻着“有一种感觉叫妙不可言,有一种默契叫心照不宣”的物语。虽然他梳得很笨,但是很轻很轻,轻得足以让我睡着。他没有太多的语言,偶然会抚摩一下我的头,我感觉这会是我最安心最幸福的时刻了,也许个个是今生最后一个能为我梳头的人了。


看着我静静变卷的头发,我笑了,而今的哈韩风一吹,大家又将直发烫成了各式各样的卷发。我问自己怎么办?是直还是卷?我笑着说还是不变了,我又问自己不变是什么意思?不变是指保持直发,还是顺其自然地变回原来的自然卷?现在天津,我想等再回家乡的时候让那些关爱我的人还能看到我的自然卷发,找回以前的记忆;我也想将自己未受到任何损害的原原本本的自然卷发剪下一缕,装在一个绣包里,送给个个,以此保佑他一生平安!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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