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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xe8 2007-12-4 11:01

轻微的印象

稍微的印象
已是阴历九月中旬了。
这天下午五点多钟,天空忽然飘起了小雨,打在身上,还是凉意十足的。约莫十几分钟光景,柏油路面上的低洼处已经积了水。这时的天色渐渐暗淡。路上的人行色匆匆,有骑着车子一溜烟飞过的,有把个公文包盖在脑袋上奔跑的,还有的牵着孩子一路蹒跚的。有的穿着体面的干脆躲在大商店的一隅,眼睛斜斜地望着四周仓皇的行人。雨似乎没有要停的意思,还一个劲地淅淅沥沥下着。躲雨的低低骂着,然后头也不回地冲进雨中。
傅轻舒庆幸自己带了伞,原本她没有这个习惯,确切地说,她没有忧患意识,竟还是带了。她记得还是前几天为了遮阳放进包里的,忘了拿出。天空是越来越模糊了,风也有些大了。她的脚不时地踩进积水的坑里,泥水溅在小腿上,裙子上。她迟疑地看了身上的污水,努力甩了一下腿,这下泥水顺着腿部淌进她的玻璃丝袜里。她皱了皱眉,骂道:“该死的雨!”要是她的家顺路,还能搭一段公车,可是……她真有点生气。其实她的家并不远,只是不顺道,要七拐八拐的,好象是迷宫。她想不到撑着伞还是弄的成了落汤鸡,伞可是新的呢,雨又不是非凡大。借着路灯和周遭的灯光,她看到雨水顺着伞骨不住地往下淌。她才发现伞顶部的一角有个洞,其实还没有破,只是那个地方的布稀薄,好象在砂纸上磨过似的。透过这片稀薄,她看到了外面的黑黑的树影。她真是狼狈极了,白色的衫子紧紧地贴在身上,灰色的没过膝盖的裙子上沾着泥巴,银色的低跟皮鞋里还不时地有水溢出。要是此时给她来个特写,平日的优雅和风度一瞬间逃之夭夭,剩下的惟有愚蠢可怜。傅轻舒真该为天黑而兴奋了,这样就没有人能够窥视她的不幸了。
街道两旁的商店、酒吧、餐厅、咖啡馆、蛋糕房等等还有灯火通明。食品、咖啡的香味随着温柔的乐曲袅袅婷婷票过来,热气扑在脸上,很舒适。傅轻舒感受着这美妙的气息。不知什么时候,街道上的行人已是稀稀落落的了。有几只公车在跑着,远远望去,单是几条白白的线。她突地觉着很冷,她是多么想进小小的咖啡馆喝上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呀,坐在舒适的软软的座位上,抿着嘴,享受着它的芬芳。啊……她简直沉醉了。汽车的嘟嘟声惊扰了她的美梦,她惊吓地跳开。司机探出头来,骂了句“找死呀!”就消失在夜色中了。
渐渐地雨点小了,仿佛间隔很长的轻柔的鼓点。雨后的空气是清新的,有薄荷的凉凉的味道。傅轻舒收起伞,让自己完完全全暴露在薄荷味的空气中。衬衣由紧紧地皱皱地贴在身上变得松散了,好比干硬的的田地被犁过似的,土是松软的。头发、腿上的泥巴也慢慢干了。只是鞋子里还很潮湿,走起路来很别扭。静寂中,间断有一两声蛙叫。蛙声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家。她想这里的蛙声算什么呢,稀、薄、没有力度。在她的家乡,雨过后,塘里蛙浮在水面,抑或是卧在旁边的草地上,叫的欢快、响亮。她就是伴着阵阵蛙声入眠的,她感到再也没有比这更动听的音乐了。那时她就把自己小小的一扇窗打开,让雨后舒适的气息拂着她的脸。有时她把脸贴在窗子上,静静地看着外面灰灰的天。蛙声不绝入耳,似乎是莫大的享受。躺在床上她爱幻想,想自己以后的生活。要是个画家就好了,她可以用笔画下金色的麦田、青青的草地、雨后的树木,还有碧色塘里的蛙。作家也行,记录下这里的点点滴滴。让那些图画、文字一代代传下去。有时她的眼前会忽然浮现一张男孩子棱角分明的脸,有着笑起来很好看的嘴巴。这时她的耳根子就会倏地热一下,她害羞地赶紧用被子蒙在脸上。要是他像《傲慢与偏见》里的达西,或是《罗马假日》里的派克……她的思绪还是会不停地延伸。
    呵!她究竟没有成为画家、作家,只不过是一个小城里的公务员。平时写千篇一律的材料,那样的句子生硬、干涩,连她都怀疑是不是出自她的手。似乎是一个套路的,要么没一点感情色彩,干巴的如同龟裂的土地;要么就是煽情的厉害,让你感激涕零的那种。这是她的工作需要,然而她甚至忘了内心的真实感受,年少的梦想让她觉得那么可笑、可悲!那时的梦想只剩下轻轻的、薄薄的影子了。
    她想起不知是什么时候,曾在校园的木槿树下哭泣,一个模样不错的男生对她轻轻地说:“你看,阳光多美!”她就仰头看天上明媚的太阳。可现在她记不起他的确切面貌,只是记着那时很好。她努力想把记忆深处支离破碎的图片拼成一副完完整整面容,可不管怎么努力,那些零零碎碎的拼图还是凌乱不堪。她却记住了那些日子反复在纸上写着不知从什么地方看来的诗句:我在北方的一个上午/一个寂寞的上午/思念着一个人。想到这里她的嘴角竟然浮现出浅浅的笑。她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没有他的只言片语。哪怕有一张发黄的照片也可以呀!以后的日子里再也没有遇见他了,似乎他是天使,完成使命就回家了。
    她的眼前突地擦过一抹浓云,她看到自己办公室里那个长者一张势利面孔的科长,心中的鄙夷一下子涌了上来。她又想起了邻里对她的假笑和不屑,她们的样子让傅轻舒气恼,却不得不花里胡哨笑着来敷衍。
    一只野猫“嗖”地从她面前跑开,夜色更深了。一片木叶落在她肩头,好象孤独无依的孩子找到了可以依靠的肩膀。
她似乎说过要做自己喜欢的工作。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的生活中只剩下单调和重复。一个日子俏无声息地迎接另一个,没一点波澜,即使蜻蜓点水。
    她忽然很想念在简陋的大排挡津津有味地吃两块一大碗的阳春面,是和室友一起吧?依稀还听的见那样清亮的笑声,那时她们多么无忧无虑!尽管这里也有面却贵的要命,味道也不好。
  她以前最爱光顾的是小吃店。这是她忽然想念那种味道。街对面的小吃店里围着几个孩子。卖小吃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一脸的和气。她最喜欢辛辣食品,不管是豆腐串,还是蘑菇,都会撒上一层厚厚的辣椒面,辣的眼泪直往外窜,口里却叫到:“好吃!”顾不上形象的尴尬,她奔跑过去。孩子们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她,似乎那是他们的专属区。他们的神情仿佛在说:“那么大的人了,还和孩子们抢东西吃!”是呀,她都二十七岁了。炸串儿好后,孩子们连忙叫道:“奶奶,不要放辣椒。”这时她笑着说:“放了辣椒才有味道呢!”那意思好象他们根本不懂得怎么吃。孩子们挑着眉毛促狭地看她,跟她势不两立似的。待孩子们欢笑着跑去,她的用细细棍子穿着的三四片方方正正的豆腐被丢进滚烫的油里,打了几个滚儿,取出时已是金灿灿的了,甚是惹人喜爱。然后她往上面撒了厚厚的辣椒面,好象涂了鲜红的颜料。她终于又尝到了以前的那种味道,眼泪唰地淌了下来。
  ……
  到家后,她打了两个电话。一个给一个不出名的杂志社,曾经要招聘编辑。她知道那里的工资一点也不高,顶多一千多一点。另一个电话是给科长的,她告诉他自己以后不会去工作了。还不等科长问为什么,电话就挂了,她想这应该不需要解释吧。她忽然感到由衷地兴奋,如释重负。
   她知道明天一定是阳光灿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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