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zhu90114 2007-12-4 11:01
家住北五环
[b]家住北五环
学历不高,但还在本科以上;工作不长,年龄却不小了;结婚三年,不过是刚刚团圆;工资还可以,但多数捐给了铁路和电信。到了一起,总得有个家呀。于是从二环的二手房看起,一路呈放射状,最后竟不知觉地走到了北五环。天呀,这里的房价也卖到了近七千。再想想原来的同事居然都分了微利房,才2千(市价已万余),还在市中心!不敢想,再想,就想到了《小公务员之死》。还是想一想眼前,想一想这几年老婆一直过着打游击的日子,拼了吧!远就远点吧,不是还没有收到“河北人民欢迎你”的短信吗;小就小点吧,再小也是家呀;贵就贵点吧,不是还可以贷款吗;房奴就房奴吧,好歹也能摇身变成有产阶级呀。七拼八凑,弄点首付。终于有了自己巢,入住时,我和老婆都惊喜。原来在此巢可以望见彼巢--鸟巢。包袱虽重,但抬眼还算天开地阔,就当是一点安慰吧!这一切发生在2006年末。
小区不大,住的都是三十岁上下的年轻人,早出晚归。入住多半年,对面的朋友也只见过两三面。清晨起来上班,总能感到星星在拍我的肩膀,似乎在说“好好干”。每晚下班回去,小区安静得让人不敢落脚。噢,原来这就叫“睡城”。终于在双休日,发现这里的热闹是非凡的,操着男腔北调的公公婆婆、丈人丈母娘,抱着咿呀咿呀学语的或追着撒欢孙子女、外孙子女,满小区地转呀。或可想像,白天自己不在时,小区也是一样的热闹吧。
家住北五环,才知道什么叫遥远。上班的地点在二环内,在神州龙地图网上沿最佳行车路线一测量,从家到单位整整十五公里。十五公里,是什么概念呢?老妈说,那不是到县城了。老婆说,比她单位远不了太多。同学说,在北京就算凑合吧。第一次坐车,早晨6:20上车,晕晕地便睡了,模模糊糊醒来时,发现已经8:07了。天呀,一定坐过站了!起身便往车门走,忽听一美女娇嗔嗔地与朋友通话:“真倒霉,今天又得被老板骂了,车才到蓟门桥”。噢,原来才到蓟门桥,还有5站地呢,没坐过站,太幸运了。忽的回过神儿来,这要到单位还不得9点,果不其然,当我扭开办公室的门时,时间是8:57。那个周末,老婆陪我去买了一辆自行车,我发誓不再坐公交。从此,时间便可以由自己把握了,还能锻炼身体,真是英明决策。一天,我和老婆算起帐来,不禁把自己吓了一跳。天天骑车走30公里,一周五天是150公里,一个月600公里,两个月可以到上海了,三个半月就可以回一趟深圳了,一年7200公里,6年就可以绕地球一圈了,到退休时绕地球近7圈。这简直就是壮举呀!老婆说,到退休时假如你还在骑车上下班,那我算瞎了眼了。
家住北五环,才知道什么叫城乡接合部。买一份报纸,得走十几分钟;买一张电话卡,还要骑自行车;买天燃气,不得不坐上七八站地;要还房贷,只能趁上班时在城里才可以找到交通银行;去西客站接丈母娘,到家时,老人说,我怎么觉得像到了老家;看到老婆天天熟练地打开“蹦蹦”(三轮摩托)的车门,真的让我觉得一下子回到了高中时的县城;看了报纸,说清河治安状况最差,因为这里属于海淀、朝阳、昌平三不管地带,这里还有妇孺皆知的清河看管所。于是提醒老婆,未经答应及陪伴,天黑后不得外出。
家住北五环,才知道什么叫翘首以盼。门前的清河实在是臭得不行了。夏天的一个晚上,我和老婆数了一下守在客厅窗外的蚊子,竟然有77只,这还不包括在数的过程中又偷偷潜来的。终于有一天,看到清理河道的施工人员和车辆了,真想过去向他们问一声,你们辛劳了,趁机再附上一句,你们再辛劳点,加班加点,快点清理干净吧。河对面的国家森林公园尘土太多了。我们不得不隔三差五就冲一遍纱窗,抬眼望天的欲望也被蚕食了。终于有一天,一不留神看到对面已经大半是绿色了,据说种的是来自美国的草。看到种草比割草还快,不禁感慨,有钱就是好。又一天,河边又来了一个施工队,开始架桥了。近在咫尺的森森林公园,用不了多久,就真的可以触脚可及了。“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毛主席的诗词就是好啊。这一切来得忽然,却又感觉迟缓,像读书时母亲在小镇车站上的张望,或许这就叫翘首以盼吧。
今年30岁了。生日那天忽然得到消息,原单位一个小我一岁的同事因车祸离开了这个纷扰繁杂的世界。两天前,我们还通电话。两天后,电话记录还未冲掉,便斯人已殁。此刻,才真切地感受到人生无常。女儿一周岁了,看什么都新鲜,尤其是看到我和老婆,那满屋的笑声让我忘记了30公里的疲惫,忘记了自己房奴的身份。一个社科院的朋友说,世界很简单,我们能简简单单地活着就好了。我很认同,因为我知道自己也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