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uxu 2007-11-15 13:56
假如我是乌骓
垓下，楚军大营。激战之后，享受一顿上等的草料实在是舒服，还有一个马夫在帮我刷洗，我的毛发实在太脏了，原本光亮的毛色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暗红的脏乎乎的东西，那是方才激战留下的人血……
早上，我和项王一起出战，没几下就突入汉军战阵，汉军马上就溃退了，一会儿又在军官命令下反身作战，那些新兵，瞧他们那脸色，再瞧他们那软绵绵的长戟，他们真正该去的地方是田里，他们的长戟可能更适合挖地。哼，还想拦住我。我和项王冲杀奔突，如入无人之境，那些骑兵也不要想挡住我，那些劣马简直就是驴哪可与我这马中神骏相比……真正可怕的是韩信,当我和项王一路追击时,他安排的十路伏兵节节围堵,身后那些楚兵一片片倒下,但我不管那些，因为项王在催动我，我从未见过他的脸色如此难看，英气勃发的脸上笼罩着一层阴云。楚汉两军杀的天昏地暗，直到黄昏我才和项王回到楚营。但我发现身边的士兵已没有多少了，明天再战可能会顶不住。不过我不怕，项王在我身边，我相信他有我也不会怕的，相对于一般的马，神骏是不会认主人的，但假如是英雄，我便会一生追随，我和项王更应该说是一种战友知己的关系，我一定不会离开项王的……<br>
“ 唔？”我从睡梦中惊醒，听到有细微的声音，“ 啊！”是故乡的歌啊，太亲切了，“ 不对”为什么这么忧怨还是从汉营方向传来的，问号布满了脑子，但更吃惊的是营中发生了哗变，士卒们都认为楚地发生了变故，战亦无胜，投降去了。“哼，胆小鬼，一群新兵。”不过不知怎的，我心里也擦过了一丝凉意，不过神骏是不会有事的，还是去看一下项王吧。我小跑着到了帅帐，一路上已没什么人了，有几处营帐还着着火，寂静的夜里“哔哔啪啪”得响着，一副风雨欲来前的肃杀，隔着老远，我就听到了项王的声音，他在唱歌：“力拔山河兮气盖世，势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项王也感到绝望了，他也不希望这样，不知该将我怎么办，唉叹着就是有我神骏也无力回天……一会儿又听到项王一声大叫……虞姬自杀了!刻骨铭欣的爱使虞姬为了不拖累项王而自尽,这份感情足以换取一切,哪怕是英雄的热泪……项王低沉的哭声，为这暗淡的夜平添了几分英雄颓败的辛酸。征战南北这么多年，我头一次听到项王哭，最近发生的变故太多了，战败、退兵、被围、哗变、爱人自尽，我想进去看一下项王，但转念一想还是让他静一静吧，我也要休息，明天必是一场恶战，虞姬安息吧，我会带项王走的……<br>
天还未亮,项王便整军出发了，他的脸又恢复了英气，但多了一丝仇恨，眼里象要喷出火来，大概破釜沉舟那次也就如此吧。我留神看了一下兵将，除了八千江东子弟已经没有什么人了，我特意又加上了骑兵的坐骑，可仍不足一万兵马，这次要拼命了。<br>
在项王短暂的训话之后，队伍就出发了，排成了进攻队形，大家谁也不说话，因为大家都知道会死，而且大抵会是自己，现在是为自己战斗……开始很顺利，汉军怕有计而显得很小心，但当他们发现这是项王仅有的兵马后就大举反扑了，整个汉营倾巢而出，远处如蚂蚁般的汉军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队伍被围住了，无论从哪个方向都不可能冲开，只是汉军惧项王神力未敢上前，大军合围的场面是任何人看到都会胆寒的，听着低军的嘶喊，看着蔽日般的队列，森林般的枪阵、旌旗，感受着脚下颤颤的节奏,简直是杀人进行曲，这只小队伍在收缩，这样是必死无疑。八千对四十万，一比五十的差距，是无法反抗的，汉军围拢之时就是我们的灭顶之日，我心里也有了从未有过的绝望，但项王究竟是项王，挥鞭一指，一声大呵，领军冲敌军阵角冲去，所有的人都只想着冲出去，红了眼的朝敌人冲去，短兵相接开始，我们以巨大的压力杀入阵中，可敌军太多了，我会项王……<br>
五小时后,我终于带着项王冲了出来，我身上又是一层暗红，不过不只是敌人的，我和项王身上的伤也无可计数，只是凭着求生本能走到这里的，后边的汉军还在穷追，那江东子弟大概已成了夏天正午的露珠了吧。前面是一条大河，过不去了，乌江啊乌江你难道要绝我们吗？<br>
我心里已很宽了，我一尽了最大努力去保护项王了，结果我也没法预料。“哈哈哈……”项王神经质的笑了几下，可能他也和我一样吧，我叹着气摇了摇头。转身预备再同汉军一战。希望出现了，一只小舟从天而降般来到了我们面前，有救了。可是，项王不肯，他觉得无颜见江东父老，只将我交给了那人，并着他好生对我,说完便拔剑转身回战了，我用牙咬住了他的衣服，拽他，他却推开了我，只是说：“乌骓啊，乌骓，你已载我十年，去吧，再找一个主人吧，你不该死……虞姬，我来了，等我。”……舟已划远了，我着急得不得了，想要回去，却又不会泅渡，我看着，项王携剑卷入敌阵，所到之处，汉军一片片倒下，大呵一声，汉将兵退数里，但项王身上的伤也在增加，项王再英勇以一敌四十万也是不可能的，一个人的力量在战场上太小了，而且项王也快力竭了，我该怎么办……唉呀，冷不防项王被身后的一个汉兵用戟刺了一下，身上开了一个没法合拢的大口，整个人都是血，但还象火一样焚烧着他身变的一切……项王又一次迫退了汉军，但他已力竭了，再也动不了了。但是，英雄究竟是英雄，项王缓缓抬起了长剑，一声裂天怒号，曾杀敌无数的宝刃，切断了主人的脖胫……顿时我只觉得脑中一片嗡声；怒号还未消散，人却已成了一具没有生气的躯壳，怒号中包含了太多的情感，愤怒、不甘心、悔恨、悲痛甚至还有一丝快乐……天听到了这英雄的怒号，下起了细雨，柔情的洗涤着项王的一身血腥，混合着无数人的血流入了乌江。无数的尸体，英雄的自刎丝丝的阴雨构成了世间最悲壮的景象。一股无法扼制的伤感在我身体内冲撞，我与项王十年的征战生活历历在目，士为知己者死，英雄已逝神骏也不会再属于任何人了，“嘶嗷……”我向老天发出了一声怨恨的长啸，随后纵身跃入了翻着血浪的乌江水中，任凭混着血水的江水将我沉没……<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