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uxu 2007-11-15 14:25
丑狗团团
团团是一只很丑很不乖的狗。 全身是米白色，耳朵两点黄，眼睛上两撮毛挡住视线，整个一只丑到家的杂种小京巴。那还是去年暑假，我独安闲家玩电脑到深夜，听见老妈开门的声音，老妈前脚未进门，就有一只脏兮兮的白团子滚了进来。老妈逮住它，给它洗澡，吩咐我找些牛奶。我去倒奶，听见老妈一边洗一边叹：真丑啊。洗完澡，我把奶放在地上，口里轻轻叫：团团，团团，丑狗。它大概饿坏了，又跟团子似的滚过来，把奶喝掉大半，然后在我腿边钻来钻去，弄得我小腿发痒，算是默认了团团这个名字。那时老妈在一旁哀叹，多少钱一瓶的力士啊。洗狗了。 那时候它还很小，只有我两个巴掌大，生下来可能还没两个月。它很会捣蛋。因为它小，我和爹妈一天到晚担心它掉进厕所爬不出来。结果它的解决办法居然是在卧室到处乱拉，我只好跟在后面打扫，边扫边骂：丑狗，死狗。那时候它就蜷缩起两个巴掌大的身躯，抬头，瞪开一双讨人怜的眼睛，喉咙里面“呜鲁呜鲁”地叫。它在人面前似乎只会这样叫。我没辙，抱起它，捏它的鼻子，幸灾乐祸地看它打喷嚏。死狗，谁让你乱拉的！它狗性不改，再怎么捏鼻子还是乱拉。 早上我起床，团团跟着起床，人一起来它就扑。偏偏又小，死命扑不到。我不理，等它扑累了再去逗。它累坏了就喘气，小舌头呼哧呼哧，还趴在地下不起来。团团睡觉也是这样趴的：两只前腿垫在头下，身体伸直，毛又白，看起来就象个顶小顶小的枕头。于是我就戳它，辍一下它睁一下眼，看见是我摇摇尾巴又放下。那时我和老妈都没想过团团从哪来会回哪去，都认定了这是一只来了我家就再不会离开的弃犬。只有老爸凉凉地说了句：趁早甩掉，小心养出感情。我不屑，这么只丑狗。 一个星期后它真的走了。它的确是弃犬，是我们楼上那家人不要的狗。 那天出门，团团一路撵我们出来，在门口看见几个打麻将的老太太，就开始“呜鲁呜鲁”叫。一个老太太看见了，叫它：仔仔，你在这里嗦。死狗，喂了它一个星期叫了一个星期的团团，还是跑过去了。 问明白，才知道，团团原是她们家的狗，老太太儿媳嫌它不爱干净，硬是把它扔掉了。那天晚上凑巧我妈回家，它就一路跟着，团子似的滚进来。 团团就这样没了。后来我还时常想起它，只有我两个巴掌大的死狗，丑狗，一身白白的毛，有到处乱拉的坏习惯。老妈很愤怒，指责那家人自己不要的狗还有脸抢回去。老爸很冷静，说走了也好。 后来我们家再也不提团团，提起来就沉默。两个星期后才好过来。不过那时候，团团也就被我们淡忘了。 然而这是否就是缘分？开学没两天，丑狗居然又回来了。我放学回家，一开门，一个比以前大得多的白团子就滚了出来，冲我呜鲁呜鲁叫。我问正作饭的老妈，老妈说那家人连老太太也忍不下去了，就扔了它。正好，他们嫌弃，我不嫌弃。 我抓住丑狗仔细端详。毛还是很白，眼睛还是很湿润，还是只会从喉咙里呜鲁呜鲁叫。只是比以前大了很多。我撵它进屋，心想不管怎样它总还是回来了，那，就这样吧。 团团喜欢乱咬东西，长大后更甚，我的好几本精装书都被咬坏了封面。打它，它不改，继续腰。我无可奈何，只能把所有的书都收好。 它还跟以前一样睡觉。结果有一天下了暴雨，温度骤降，它趴在地上居然就生了病。我家有一个报篮，布做的，刚好那天没了报纸（用来垫饭桌了），我一回家就看见它躲在里面，有气无力地冲我摇尾巴。我抱它出来，它一反常态地安静。正巧老妈回来，一摸额头，说坏了。肯定着凉了。于是连忙倒开水、找药片，把药片化在开水里。它不喝，就灌。老妈抓住它，我扳开它的嘴，然后灌，几乎呛死它。但总算是好了，六小时后，它又生龙活虎过来，照样乱扑，照样到处拉，照样从喉咙里冲你叫用水汪汪的眼睛看你，还养成了人不注重就上床的习惯。这还是我一天早上被它吓醒时发现的，我觉得有热热的一团在旁边，扭头一看，它睡得都打鼾了。 打那以后它就再没趴地上睡过觉，全躲报篮里去了。它也知道冷。 这一待，就是三个月。 终于有一天它把我惹火了。它在我床上撒了一滩尿。那天我忙着上学，我对老妈说我论如何把丑狗弄到她们农场去，太讨厌了。 回家已经八点多。老妈正洗床单，见我回家，淡淡一句，团团已经有人要了。是农场四周的农民。我答应一声，哦。 老妈看起来很难过的样子。不说我也知道，团团走的时候肯定到处乱扒死活不想离开。我想假如它会说话的话，那么那时候它一定在大喊：我不走！我不走！我不乱拉也不乱咬东西了！我不走！ 可惜死狗冲人只会呜鲁呜鲁叫，连汪汪叫都不会，有谁会去猜测它喉咙里的意思呢？我记起有一次我出门倒垃圾，它跟到门口，遇见了老狗来福。来福是整个楼里最有威望的狗，俨然一位楼长。团团对着它大叫，来福瞪它一眼，爱理不理。我看着很好笑，我想，那大概是团团这辈子唯一一次汪汪叫。唯一一次勇敢得象只狗。 然后生活跟没有狗的日子一样过下去。那时天气一日一日冷，学校的功课一天一天紧，Heath跟Jake也闯入生活，步子忙乱却有序，天天都很充实很快乐。直到现在，对HeathJake的狂热逐渐沉淀成深爱，才抽出时间去回忆。 从团团第一次到我家开始，一直到它那天早上被送走，一共是三个月又三个星期零两天。 我忽然很想去找团团新的主人。丑狗这么丑，你会不会要它？它有到处乱拉的习惯啊，能忍受吗？它是不是很喜欢咬东西？咬坏多少我赔了算了吧。这狗冲人只会呜鲁呜鲁叫，你可不能用它做看门狗啊，它天生做宠物的命，又没有宠物该有的听话可爱。它是不是很不爱干净，洗澡的时候到处乱窜？哎呀该告诉你它很讨厌洗澡的，给它洗澡一定要预备好电吹风……呐，这么又丑又讨厌的狗，不如还给我好吧。 但我又怕去见团团的新主人。万一他说“那狗啊，我杀了吃掉了”怎么办？万一他说团团被土狗咬死了怎么办？万一他说团团太讨厌被打死了怎么办？ 好吧，只要你不到处乱拉我就接你回来。恩，不，假如你乐意乱拉也接你回来好了，我收拾就是了。你要咬东西，给你买个小球如何？我们搬家了，8个平方的阳台，你爱怎么撒欢怎么撒。我不管你。阳台上除了栏杆就是洗衣机，都是大铁盒子，反正你也咬不动。不用担心。 老妈在背后看见我写这篇文章，说，你还是想着团团啊。 我没好气地回应，谁想它啊，丑死了。 北风很大。阳台上的衣服往南飘。 死狗，假如我们有缘再见一次，我叫你团团时，你会不会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