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姨

我不知道叶姨的真实姓名是什么,妈妈提起她时总是说:“你叶姨......”因此，我也便把她称为叶姨。  
  叶姨是妈妈儿时的伙伴，实际上她比妈妈大了十几岁，因为两家是邻居，而且对于过去的儿童来说也没什么学可上，最多便是在礼庙里或在庭院里玩玩，而那时和母亲最要好的、玩的最多的，便是我今天的这位叶姨。
  有时，我会想，也许叶姨的名字就叫“叶子”吧，因为她的生活是那么的艰难而又无助，就象树上的叶子一样：年轻时高高在上，露出些许青春的光泽，到了晚年，就会随风而逝，一荡一荡的不知道到底会落在什么地方。我的叶姨也正象那飘零的树叶，被风吹着，在空中飘摇，一荡一荡的，是那么的无助，又是那么的凄苦。
   叶姨年轻时的模样我不太清楚，不过从她如今的神情，似乎也能隐约看见当时的模样：高高的、瘦瘦的，长着一双大眼睛，乌黑的头发挽在脑后，手里拿着针线，坐在屋外槛前的一张小凳上，一针一针地，细细地纳着鞋底，不时拿起针在头发上抹两下，偶然用手撩撩垂在眼前的几丝秀发，也或许会想起一件抑或是两件心底里的喜事，露出点笑脸来......
  而今，几十年过去了，我的妈妈已经是花发满头，比妈妈大着十几岁的叶姨更是满头银丝。我的妈妈有着五个子女，只要我们做子女的孝顺，妈妈应该有一个令人欣慰的晚年，而我的叶姨呢？！我真的不忍心去想......
  叶姨年青时虽然也俊俏，也为此找了一个认为应该可以依靠的人，做了那人的媳妇，原想可以过上幸福的生活，谁曾想，我的叶姨的命运真如那飘零的树叶，是那么的不可料，又是那么的令人感到无助而凄苦。  
  成了别人媳妇的叶姨，生了三个孩子，按理说，应该是个有福的人，不幸的是几个孩子都有不同程度的发育不全，大儿子连自己也照顾不了，三儿子几十岁了也只象一个十几岁的小孩，一切的一切都仍需要叶姨来照顾，唯一的能干活的二儿子正如人常说的“娶了媳妇忘了娘”一样成了一个忘了娘的人。更为不幸的是，叶姨那七十余岁的丈夫也身染重疾，卧床不起，而且双目也已失明。
  于是，我的叶姨并没有象当初所希望的那样过上如意的生活。我的叶姨天天都为了照顾三个“大孩子”而不停的奔波，为了生计而靠自己的一双七十多岁的手来扶助这个随时可能倒下的家。
  叶姨天天挎个竹篮，里面装着农村称为“米团”的小米球，天不亮就出发，去赶集，不管有多远，都靠着自己一双到这个年龄应该无力的七十多岁的双脚走着去，然后再走回家。那米团的利润自然不会高，而我的叶姨也究竟是年过七旬的人，除此以外，她又能做些什么呢？于是，我的叶姨天天风里来，雨里去，用自己枯萎的双手支撑着这个“漏雨”的家。  
  前几年，父亲病重时，叶姨带着米团来了，说起父亲，叶姨不住地叹息，非要去医院亲眼看看父亲。后来，父亲去世了，出丧那天，叶姨又来了，掂了一兜礼馍，带着老三孩子来了。等到发丧，到了村口，叶姨的大儿子正在那呆呆地等着。叶姨从车上下来，又对我们再三嘱咐了一番，带着两个三、四十岁的“小孩”走了......
  ......
  如今，多年过去了。每当我站在阳台，凭台远眺时，眼前就总会浮现出叶姨那坚韧的不知倦怠的双脚，看见她那双枯萎而又坚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