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儿

头儿


  听人说，我们就要换头儿了。不知怎的，心里竟很有几分喜悦，似乎从此就可以避免什么，摆脱什么似的。
  头儿是个好人。善良，厚道，也不缺乏热情。但头儿却算不得是个好头儿。官气不足，文气有余，摇来摆去的大脑袋里装的大抵都是些华美的文章。头儿经常一个人正襟端坐，似乎是在构想一些有关明天的美好蓝图。只是梦想与现实之间的沟坎与陷阱，头儿往往意识不到，也分辨不出。梦想对于头儿恰如海市蜃楼，远远地可以瞧见，只是追来追去，愈追愈模糊。时日渐久，慢慢就丧失了原有的豪情。
头儿其实更像文人。

  自古以来，文人就常犯幼稚病。生活在梦想与现实的夹缝里，文人经常能将善于幻想的特长发挥到极致——致君尧舜，再淳风俗的济世梦，挽雕弓而射天狼的安民梦，誓做青帝以改花期的社稷梦。许许多多的文人为这些梦忙碌了一生，但活到终了，梦终究是梦。始料不及的，是这些梦也最终成就了文人，使无数个文人因之千古留名。
  头儿有的是鸿鹄大志，纵使不像太白兄那样以为自己满腹经纶可安天下，却也自信绝非泛泛之辈。学而优则仕，古为良训，而今亦然。人们都以为，只有身居高位才能最大限度地施展才华，成就事业，才能济世救国。头儿一定也是这么认为，因此才削尖了脑袋，舍弃了自尊，硬逼着自己往这条路上挤。只可惜不够圆滑，不够老辣，不会左右逢源，不懂眉眼高低，才经常被挤得头破血流，遍体鳞伤。
  为文与为官想必是有许多相通之处的，所以历史上的文人大都对官位觊觎已久，只有在走投无路时，“为文”才成为许多文人最无奈的选择。但世事有时就是这么滑稽：踏踏实实写文章的，往往一辈子名不见经传。一心一意想做官，把写文章当成副业的，却偏偏成了名扬千古的文人。是有心栽花便难免急功近利，无心插柳才更轻易心无旁鹜，还是造化弄人?
  但想来，弄明白自己是什么人还是十分重要。牡丹有牡丹的雍容，兰有兰的清幽。牡丹适合装点宫廷，兰却不必也摆在庙堂之上去邀取恩宠。这世间的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特有的存在形式，人也一样。生而为白菜其实并不可怕，也绝不可耻，踏踏实实地做一颗瓷瓷实实的包心好白菜就是了。可怕的是，明知道自己是白菜，却一定要挤上供桌，并要在那里寻觅自己的立足之地。或有更甚者，自己将自己误认作灵芝雪莲，硬逼着自己去发挥出灵芝雪莲的奇异功效。
  看着头儿天天琐碎而空泛的忙碌，只换来上上下下的埋怨，看着头儿满腔热情地投入，只落得形单影只的尴尬，心里不免隐隐地有些悲哀。其实每个人都可以选择自己的活法的，你又何必一定要拧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