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之痛

　　她已经在这个城市呆了整整四年。

　　大一，她过的安静而从容。
　　大二的时候，因为要考英语四级，她报了邻校的一个英语辅导班，每周二、四、六的下午上课。在那里，她熟悉了安，一个大大咧咧热情豪爽的男孩。她经常会被他的大笑感染，被他孩子般的恶作剧弄得哭笑不得。有时他会逃课，让她帮忙签到，更多的时候，他会和她一起坐在教室的最后，偷吃着她带来的蛋糕，懒懒地听头发花白的老教授讲课。

　　安和她在同一个学校的不同校区，从那个校区到这个辅导班骑车得用半个小时。为什么要报这个学校的班？很远呢。她问他。因为我很喜欢这学校四周的年糕。他这样回答。她于是哈哈大笑，用书不轻不重地打着他的头，没出息，一点小利益就把你收买了。那是，没有利益的事我才不干呢。她刚要说什么，他又不急不忙补充了一句，也不是绝对，你看我每次下课都送你回去，这可什么利益也没有。
　　这倒是实话。她想。辅导班下课的时间是六点。深秋的天黑的很早，六点夜幕就已经降临了，他每次都先送她回去然后再回学校。顺路么！他这样说。

　　从邻校走到她的学校只要十五分钟。他会推着车和她一路走回去。在这十五分钟里，她是个尽职的聆听者，他会给她讲他的高中兄弟，讲他打架的经历，讲他几次有始无终的短暂恋爱。他滔滔不绝地讲着，她津津有味地听着，时不时会被他在不自觉中流露出的幽默逗得捧腹大笑。快乐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到学校了。他会意犹未尽的告诉她，未完待续。然后骑上他推了一路的脚踏车，飞奔而去。它也会在他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后，满怀期待的等着下一次的课。
　　日子就这样波澜不惊的逝去。在最后一次他送她回校的路上，他告诉她，他恋爱了。
小若，这一次我要认真的对待，因为我听到了自己心动的声音。小若，是真的。他眼睛亮亮地看这她，幸福的微笑，仿佛在对着她立一个誓言。她回笑，那很好啊，看样子这次能长久下去了。恩，我要像对待年糕一样对待我这次的爱情。两人在路灯下慢慢地走着，第一次那么沉默。
　　到了，他说。她猛得停住，感到全身的力气被抽走了。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递给她，喏，这是我送给你的几句话，仔细收好了，可是我的真迹！他坏坏地笑着，朝她挥了挥手，有空我会找你请我吃年糕。他的背影最后一次远去。她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在校门口愣怔了很久。很久以后才发觉彼此之间竟连联系方式都没留下。

　　莫小若，和你相处是一件愉快的事，只要稍微说几句幽默的话就能让你笑个不停，你知道吗？你这个样子很……很白痴呀！呵呵　不过我很喜欢你笑的样子！真是没后悔报这个班，因为熟悉你是我最大的收益！
……

　　她的生活又安静起来，安静中带着落寞。就在英语四级考试的嘈乱声中，大二过去了。
　　大三的人是忙碌的，她也不例外。陆续又拿到了几个证实文凭的证书。其间他来看过她几次，因为没有她的联系方式，他用的是最原始的寻找方法：向一幢幢女生宿舍楼的治理员打听。看见他时她有种意外的惊喜。他会带来她爱吃的蛋糕，然后像小孩似的要求她带他去吃年糕，而她会兴奋地答应，拉着他一起去逛小吃街市，在那里幸福的消磨整个下午。他不提他的女友，她也不问。
　　大四。他再也没来看过她。身边的人都开始忙着联系实习单位。一个人在小吃摊市上流连了一天后，她决定考研。在那些被资料遮得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她的回忆被紧紧锁住，刻意的把这段令人心慌的记忆压制起来，不再轻易触碰。
　　……

　　研究生二年级。生疏的城市。
　　她的生活繁忙而充实。在导师的指导下写了几篇有分量的论文，渐渐在校园里小有名气。身边有了爱慕她的优秀男孩，但她总是与他们保持着适宜的距离。好友会不解地问为什么，她也会一脸迷惑的回答，没有为什么呀，我又不喜欢他们。那你喜欢谁？她一时语塞。我忘记了。她想了半天后给出的答案让好友希奇。她抱歉的笑了笑，笑中带着落寞。
　　回到宿舍，她的精神开始恍惚，盯着桌上她一直随身带着的，一个带锁的盒子发呆。脑袋里似乎有许多东西纠结在一起，有似乎一片空白。下意识的开始找钥匙。
　　莫小若，和你相处是一件愉快的事……她的手脚慢慢变冷。
　　我很喜欢你笑的样子……她的全身颤抖起来。
　　熟悉你是我最大的收益……眼泪不争气的盈上。
　　在哪里，在哪里！她忽然着急的不行，似乎在这一刻要找不到钥匙，就永远也找不到了。好友吃惊地望着她，小心翼翼地问她在找什么。钥匙，我的钥匙！你的那一大串钥匙？不一直在你身上么！
　　她把手伸向口袋，果然！她傻了似的停止一切动作，看着眼前凌乱不堪的景象，终于失声痛哭。　

　　大二。英语辅导班。一个大大咧咧热情豪爽的男孩。他有时会逃课。他偷吃蛋糕。他懒懒地听课。他给她讲他的高中兄弟。讲他的短暂恋爱。讲他的打架经历。令她期待的十五分钟。他恋爱了。消失的背影。一张薄薄的纸。在小吃摊市消磨的幸福的下午。
　　她打开那已锁了四年的盒子，拿出那张薄薄的纸。眼泪一颗一颗打杂一上面，沉重而又悲凉。好友手足无措地看着她，看着她的眼泪源源不绝的从她的眼眶中涌出。

　　安，你还好吗？是不是还执着的喜欢吃年糕？莫小若想你，很想你。她还记得那年冬天那个推着车一路送她回校的你；记得偷吃蛋糕时那个暖暖的下午；记得你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绿茶的味道；记得你叮嘱她说要好好保存你的真迹时的坏坏的笑……
　　安，原来这四年你一直在我心上，就像一种慢性毒药，它消声无息的蔓延了我全身，我已经中毒很深了却还假装努力在笑。我要怎么喜欢上别人，心都被填满了。
　　她捂着心口无力地蹲了下去。回忆是真的不能触碰。
　　……　

　　忽然心痛得无法呼吸，原来从未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