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一生握住你的手

一直想写写我的父亲，提起笔，心里又过于沉重，20年的恩情要用语言来表达，是很难的，我深深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爱，陪伴我走过了黑夜，走过了黎明，谨以此文，献给我的父亲，献给天下所有的父母。 ----题记
当我开始懂事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与其他小孩子不一样，因为我没有妈妈。在我的记忆里，从来不知道妈妈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有妈妈是什么感觉，只在歌里听到：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象块宝，没妈的孩子象根草，而我，就是一棵小草，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生长。
在我年幼模糊的记忆里，总会出现一个场景，临街一间老房子，旁边是一条昏暗的小巷，我独自坐在巷口，风从衣领灌进来，我瑟瑟发抖。后来，爸爸带我上街，经过老城的一条小巷子，我发现，记忆中的场景是真实的，这间老房子和这条小巷。从爸爸那里，我知道了缘由，在我三岁的时候，妈妈和爸爸离婚，跟那个男人走了，爸爸从那个巷口把我抱回家，惶恐的我在爸爸的肩膀狠狠咬了一口，至今这个痕迹深深留在爸爸的肩头。
爸爸把我接回家之前，我还是一只流浪的小猫，那时妈妈忙着离婚，没有心思管我，于是我整天徘徊在热闹的街头，或者独自坐在那个巷口，看人来人往。妈妈最终还是离开了我们，那年，我三岁，爸爸给我了遮风避雨的家，虽然这个家不是完整的，还很简陋，但我依然感到了暖和。因为长期居无定所的生活，使我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尿床成了常事，爸爸从没有一句责备和怨言，只是早早起床，把被子和床垫晒好，淘米、买菜、帮我穿衣和洗脸，然后手里提着饭盒，把我顶在肩头，一路小跑送我去幼儿园，把我安置妥当，又急匆匆赶去上班。那时幼儿园不负责食宿，天天中午下班了，爸爸提着蒸好的饭盒，扛着我回家做饭，为了帮我调理身体，几乎每顿都有鸡蛋和肉，而爸爸总是把最好的菜拣到我的碗里。
晚饭过后，爸爸带我散步，走累了，我就坐在爸爸的肩头，那时，爸爸的肩头是我眼中挺拔而坚毅的山峰，我以为沧海桑田都不能征服。在田边，经常听着蛙声就睡着了，踏着月光，爸爸抱我回家，那时，爸爸的臂弯是我心中最安全的港湾，狂风暴雨都无法侵袭。到了周末，爸爸要收拾打扫房间，还要洗很多衣服，而小小的我，唯一能做的只是在旁边看着，递递衣架。
5岁的时候，爸爸开始教我识字和简单的算术，天天晚饭后，在后院的树下，支起一张小桌子，我开始了学习，写自己的名字，写爸爸的名字，还有简单的加减法。夏夜，后院的丁香花都盛开了，淡淡的花香弥漫着，直到现在，还经常忆起后院的老树，和月光下的丁香花。
我顺利进入了学前班，开始了校园生活。小学就在我家四周，我背着书包，自己上学、回家，然后等爸爸下班。上学后，我开始做一些简单的家务，洗碗、洗自己的袜子和衣服，虽然不能帮爸爸分担什么，但是，心里有种自豪的感觉，究竟自己可以做点事情了，哪怕很少很少。
小孩子都是调皮的，我也不例外。经常和四周的小朋友玩到很晚才回家，弄得身上脏兮兮的，让爸爸很生气。爸爸的教育一直很严厉，家里的鸡毛掸子是“惩罚的工具”。记得一次，我看到小朋友的袜子很好看，又不敢开口让爸爸买，就把后跟剪了洞，告诉爸爸是被老鼠咬坏的，爸爸看出真相，罚我跪着，直到我承认错误，开始的时候，我倔强地跪着，时间慢慢过去，1个多小时后，我终于承认了。爸爸生气极了，鸡毛掸子不断落在我腿上，我大声地哭喊，邻居的奶奶过来劝阻，爸爸才停住。罚跪和挨打是常有的事情，爸爸每次都说，你可能觉得我很坏，我就是要你牢牢记着自己犯的错误，或许你会恨我，但只希望你以后不再犯错。家里现在还留着那折了的鸡毛掸子，我并没有记住被打了多少次，也没有因此怀恨在心，因为我记得，爸爸打我时，眼里闪烁的泪光。
渐渐，我开始懂事，不再那么调皮，天天放学回家，就完成作业，家里没有书桌，就在饭桌上写，窗外是麻将声，窗内是我的读书声。时光就这样匆匆过去了，从小学到初中，我成绩一直很优异，也一直有着一个梦想，那就是上大学。7月的中考，我的成绩全校第一，超过省重点昆一中的录取线20多分。填报志愿书的时候，很多同学选择了高中，那是通向大学的路，我多么希望也读高中上大学啊，但是，面对爸爸越来越差的身体，面对家人的劝导，面对高昂的学费，我放弃了梦想，选择了中专。当拿到南京铁路运输学校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我看到爸爸脸上的笑脸，比阳光下的葵花还灿烂，而我也知道，大学的梦想离我远去了。
1996年的9月，我15岁，背上行囊，爸爸送我到南京。当时只能从上海转车，上海车的卧铺票很难买，托了关系，好轻易才买到一张，爸爸不放心我在硬座车厢，一定要我留在卧铺，白天才到卧铺车厢睡一会。爸爸晕车很厉害，一个晚上过去，就见他脸色苍白，后来，列车员来询问，当得知情况后，立即同意我爸爸和我共同留在卧铺车厢。夜里，我让爸爸休息，自己坐在过道的凳子上，窗外吹来凉风，往事一幕幕的上演，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学习，将来好好照顾爸爸。
四年的生活，让我慢慢长大，也让爸爸更加苍老，每次收到爸爸的信，都是叮嘱保重身体，家里一切都好，不要担心。我就盼望着早点工作，可以减轻爸爸的负担，因为我知道，爸爸在家一定是省吃俭用，生病也不愿意去医院，不然，他的咳嗽不会越来越重，他的胃疼不会经常发作，他的身体不会越来越消瘦。
中专毕业，我又被分配到开远，又是离开了家。3年的时间，我调回了昆明，虽然离家近了很多，总不能常伴爸爸左右，只能周末回家看看。爸爸的身体越来越差，每次回家看到他脸上的皱纹，看到他被病痛折磨，我的心就愈加地痛。为了我，爸爸一直没有找伴儿，小时候怕后妈对我不好，总说等我长大，现在，我长大了，他已经老了；为了我，爸爸没有积蓄，现在仍住着单位的房子，那铁路边的平房，阴暗潮湿；为了我，爸爸落下一身的病，脸上写满了生活的艰辛。爸爸给我的不仅仅是父爱，而是全部，是一切，生命的全部、情感的全部、人生的全部。我始终不敢想象，那么多年，爸爸是怎样走过的，一个人，一辈子。我也找不到一个词，描述爸爸的一生，所有的词都太单薄，但我知道，我是他最美的梦想，我是他唯一的心愿，我是他最大的希望。
过去，是爸爸牵着我的手，为我遮风挡雨，为我撑起一片晴空；今天，将是我握着爸爸的手，陪他走完人生的旅程，看夕阳西下，看晚霞绚烂，我只想一生握住你的手啊，我的爸爸。